第033期彭澎:中國能源脫碳需要綠證強制市場

人物介紹: 彭澎,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可再生能源專委會政策研究主任。 本期語錄: “單憑綠證無法解決可再生能源補貼缺口問題,希望可再生能源附加費再漲一部分?!?
“環境壓力很大導致中國居民購買綠色電力的意愿超過美國和歐洲,居全球最高?!?
“發電商賣綠證的積極性主要來自于解決補貼拖欠的迫切?!?

可再生能源附加費還得再漲

南度度:2月3日,三部委聯合發布《關于試行可再生能源綠色電力證書核發及自愿認購交易制度的通知》,引發業界熱議,我國為何選在此時試行綠證制度?

彭澎:當前,新一輪電改已啟動兩年有余,在電力市場建立之后如何保證可再生能源獲得充分市場份額,從而實現與化石能源的有效競爭,確實是需要制度設計的,綠證制度就是其中之一。

我國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處于缺電的環境,在這個環境中,我們對電力品種的選擇是沒有太多余地的,電本身就不夠用,更別提用的是清潔還是不清潔的了。【詳細】

南度度:截至2016年底可再生能源補貼缺口已達600億元,很多人寄望于綠證制度來解決這個缺口問題,您的看法呢?

彭澎:大家通常認為綠證制度的出臺是為了解決可再生能源財政補貼缺口的問題,但仔細琢磨《通知》文字你會發現里面其實寫得很清楚,綠證是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促進清潔能源高效利用,也就是要解決棄風限電問題;第二是降低國家財政資金的直接補貼強度,就是通過綠證的約束條件,來實現可再生能源資產的最大化利用。【詳細】

中國居民購買綠色電力意愿全球最高

南度度:依據試行通知,目前購買綠證全憑自愿,這個“自愿”的市場空間會有多大,哪些人愿意為綠證買單?位于消費側的企業和公眾購買綠證的內生動力夠嗎?

彭澎:為了了解社會公眾對綠色電力的認知和購買意愿,去年7-8月,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可再生能源專委會設計了一次調研 ,訪問了來自北京、上海、廣州、沈陽、成都、蘭州等 10 個城市的 3000 名受訪者。調查發現,97.6%的被訪者表示愿意購買綠色電力,其中有四成被訪者表示一定會購買,在愿意購買綠色電力的基礎上,超過九成被訪者可以接受一定程度上的費用增加,可以說,居民的調查反饋結果是很積極的,中國居民購買綠色電力的意愿甚至超過了美國和歐洲(據調查結果顯示),居全球最高。【詳細】

南度度:所以您覺得國內中小企業不會有太多動力參與這個事情。

彭澎:是的,中小企業在資源市場上很少有內生動力來購買綠證,這里面涉及到很現實的綠證成本問題,一度電的綠證成本最便宜也要兩毛錢,而工商業用戶對于電價是非常敏感的,有人說科技類企業可能會考慮率先進行嘗試,但如果讓他們做出100%確定的承諾,壓力也還是比較大的,具體還要看今年7月1日綠證正式上線后市場的反映。【詳細】

等著拿補貼不如直接給綠證打個折

南度度:綠證認購采取以出售綠證數量沖抵補貼電量,其認購價格不高于證書對應電量的可再生能源電價補貼。能否這么理解,即出售綠證意味著將喪失未來可能獲得的可再生能源補貼,而且拿到的錢還比可獲得的補貼少,這樣一來發電側會有積極性?

彭澎:確實如此,目前制度給綠證價格設置了一個天花板——不能高于對應電量補貼,對于發電商來講,這就意味著出售綠證最多也只是能拿回補貼。但要說發電商的積極性完全沒有,那也是不客觀的,他們的積極性主要來自于解決補貼拖欠的迫切性。【詳細】

南度度:正如您所說,企業會考慮通過賣綠證迅速回款優化現金流,很明顯這個市場中的自愿購買方是少數,被拖欠補貼的發電企業是多數,會不會出現低價傾銷破壞市場的情況?

彭澎:對于綠證來講,新項目的標桿電價本身就要遠遠低于老項目,這個問題不可能繞過,也就是說,新項目的綠證價格是一定要低于老項目的,說到底,這還是你如何看待回籠現金成本的問題,我們并不認為這是低價傾銷。【詳細】

市場培育初期先銷售風電綠證無可厚非

南度度:目前陸上風電和光伏都是按照1個證書對應1000千瓦時來結算電量標準,而當下風電成本價格要大大低于光伏,同樣是賣證書,光伏和風電相比將處于下風,綠證市場在設計中沒有考慮到公平性問題嗎?

彭澎:單就賣綠證這件事來說,目前光伏企業肯定是不如風電企業的,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還是來自二者標桿上網電價的差異,這個問題是很難解決的,只能交給市場,誰的綠證更便宜就先賣誰的,何況任何市場在培育初期都是渴望更多消費者涌入的,這時,考慮多銷售一些便宜的風電綠證我覺得無可厚非。

等到2020年風電逐步退出補貼大鍋飯之后,這塊資金就可以省下來給其他可再生能源項目發補貼,對于光伏來說,分補貼的人變少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同時也要看到,光伏發電成本正隨著技術進步逐年降低,去年加入“光伏領跑者計劃”中的項目成本已經非常低了,價格競爭力基本與風電不相上下,相比之下,早期光伏項目的壓力會比較大,劣勢也是很難逆轉的。【詳細】

中國能源脫碳需要綠證強制市場

南度度:說起綠證強制市場,據了解,早在去年4月,國家能源局就向相關地方政府部門和部分電力企業下發了《國家能源局綜合司關于征求建立燃煤火電機組非水可再生能源發電配額考核制度有關要求通知意見的函》,結果遭到燃煤發電企業的全面反對,最終未能出臺,當時出了什么問題?

彭澎:這份意見函之所以引起那么大波瀾,矛盾的核心在于它設定了非常嚴格的懲罰機制,先是明確了“2020年各煤電企業承擔的非水可再生能源發電量配額與煤電發電量的比重應達到15%以上”,同時要求國家能源局和各派出機構按年度對火電機組進行考核和監管,對未能完成配額要求的燃煤發電企業,將責令其在規定期限內完成配額要求,如逾期仍未完成,將取消該發電企業的發電業務許可證。 【詳細】

南度度:既然這份指導意見并沒有設定一個嚴格的懲罰機制,那么它的約束作用如何體現呢?

彭澎:這份意見的約束力確實是比較弱的,它要求可再生能源電力相關指標無法完成的省份,在審批新火電項目時更加慎重,更多體現為一個鼓勵機制,鼓勵各省級政府可以跨省購買非水可再生能源電力。【詳細】

強制配額主體將是發電公司和售電公司

南度度:您認為配額制強制約束的對象,也就是購買綠證的義務主體應該是誰?

彭澎:2018年綠證強制市場將會啟動,關于強制的主體我們現在有兩種思路,一種是強制發電企業,對火電機組進行可再生能源電力強制配額考核,你可以選擇投資,也可以選擇購買。強制發電企業有兩個好處:首先,可以刺激發電集團在分配發電份額時,優先照顧自己內部的可再生能源電力,其次,它會刺激發電企業投資更多的可再生能源資產。第二種思路是考核售電公司,也就是售電公司在簽訂長期購售電協議時,必須消納足額的可再生能源電力,這種思路的優勢在于能夠更好地配合電力市場(未來電力市場會通過售電公司來銷售不同種類電力),更符合電力市場的規律。

由于這兩種思路各自有優勢,我覺得未來極有可能對兩者都進行強制考核。目前對于售電公司的配額指標要求已經嵌入了《關于建立可再生能源開發利用目標引導制度的指導意見》中,意見要求“各省級能源主管部門對行政區域內的各級電網企業和其它供電主體(含售電企業以及直供電發電企業)的供電量(售電量),規定非水電可再生能源電量最低比重指標”,這個省級指標其實就是本省售電公司平均要完成的配額指標。【詳細】

未來綠證極有可能與碳市場連接

南度度:除了買賣交易外,綠證的出現還會給這個市場帶來哪些新的機遇和變化?

彭澎:當前電力市場中最缺位的其實是用戶,因為可供他們選擇的空間太小。我們在調研中詢問過很多電力消費者,“知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電”,大部分人回答都是“不知道”;問他們“想不想知道”,回答都“想知道”;再問“如果能選擇的情況下愿不愿意更多地使用綠色電力”,基本都愿意。個中區別無非是誰的成本承擔能力更強,誰就用貴一點的電力品種。 【詳細】

南度度:目前全球已有20多個國家實行了綠證交易,美國是公認推行綠證較為成功的國家。國外經驗對于我國的綠證探索有哪些參考價值?

彭澎:首先,中國的電力市場與美國那種充分自由競爭的電力市場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在從計劃市場轉為市場化競爭市場的過程中,我認為強制性的約束條件和考核機制非常有必要,我們不能照搬美國,一定要給綠證一個強制的市場。 【詳細】

南度度獨家專訪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可再生能源專委會政策研究主任彭澎,暢談中國綠證的實施,更多精彩內容請看 【訪談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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